第 6 章

推荐阅读:我在豪门当夫人河神新娘龙婿大丈夫宋先生你又装病婚后被大佬惯坏了山河盛宴帝道独尊天唐锦绣富贵闲人(穿书)被亲爹托付给少年仙君后

    我眼前一阵发黑,浑身越来越没有气力,额头滚烫,却也只能咬着牙强撑下去。好在太子刚走不久,圣上便去了侧殿。

    又不知跪了多久,传旨的公公被召了进去。我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安静伏在地上听公公那尖利的声音一字一字掷在雪地里。

    定远侯刚愎自用,抗旨不遵,念在侯府累世功勋,只褫夺爵位,收回兵权。

    北疆战事正紧,骤然失了秦家军,再派旁人去慢慢熟悉已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是以兵权统交给了镇国大将军贺祁。

    秦氏女已不配太子妃之位,另择大将军嫡女贺南絮,封太子妃,婚期仍定在三月初九。秦氏安北,封良媛,同日入东宫。

    是比我预料的,还好得多。母亲松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领着我们叩拜谢恩。

    我该是烧的重了,一路上头都是昏昏沉沉,今日一遭,愈发像是梦一场。隔着马车的帘子,都挡不住民间的喜庆。上元节夜里没有宵禁,这个时辰了还是闹腾得很,喧闹得让人恍惚。

    回了府上,母亲看着已经振作了不少,把事情一件件交代了下去。我本想去帮把手,祖母却叫住了我:“北丫头,你随祖母来。”我没做声,跟着祖母回了房里。

    在外奔波了一日,祖母怕是一直强撑着,嬷嬷搀着她,甫一坐到榻上,她便剧烈咳嗽起来。再抬眼看我时,面容上是掩不住的憔悴和苍老。

    我怕将病气过给祖母,就离得稍稍远些坐着。

    祖母长叹一声,“丫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安北不觉得委屈。倒是祖母,要保重身子。”

    祖母略有些疲惫,慢慢跟我道:“有些话,祖母还要叮嘱你。你父亲和大哥去了,祖母知道你不好受,祖母也不好受。但你是秦家的女儿,你得撑住了,撑好了。”

    她喘息一阵儿,才接着说:“以往府上势大,便是纵着你些也无妨,可如今今非昔比,府上已经倒了。没了侯爵之位,又没了兵权,想东山再起,绝非易事。”

    我看着祖母,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封你为良媛的旨意,是太子殿下亲求的。殿下总有朝一日,是要继位大统的,这后宫与前朝的联系,可谓是千丝万缕。”

    我低下头,“安北明白了。”

    祖母倏地睁开双眼,“祖母希望你是真的明白。”说着,她竟缓缓起身,朝我一拜。我慌忙扶住她,“祖母,使不得!您这是折煞我了。”

    祖母却执意拜了下去。“此后你便不能是自己了,你的一言一行,都须得为府上考量。安北,你答应祖母,尽你所能,重现我秦家当年荣光。不然,等祖母去了,实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不是我要拜你,是秦家满门要拜你。”

    我只觉得口中苦涩得很,哽了哽,“安北定不负祖母所托。”

    祖母露出了欣慰之色,连着道了三声好。

    我退了两步,跪下来,行了大礼。再起身,往屋外走的时候,恍惚听到了祖母压低的哭声。

    怜薇在屋外候着我,见我出来便迎上来,“小姐还是回房早些歇下罢,明日...明日二公子便到了。”

    我摇摇晃晃往祠堂走,“父兄在的时候最是疼我,我却是连守孝三年都不成。如今便叫我多尽些心,也好受些。”

    许是我身子底好,早先烧的难受,这半天倒也感觉好多了。在祠堂守了一夜,也仍好生生的。怜薇拿了粥来,劝我多少喝一口。我实在没有胃口。

    “怜薇,我觉得身上好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小姐许是忧思过度,累着了,”怜薇上前把粥送至我嘴边,手碰到了我脸颊,大惊失色,“怎么这么烫?”

    她又仔细试了试我额头,当即要将我搀起来,“小姐病得这般重,该好好歇着,奴婢这就去叫郎中。”我眼神空空的,仍跪在地上,她见搀我不起,眼眶忽的红了一圈,“小姐您别作践自己身子了,侯爷和世子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意见您这样!”

    听了这话,我抬眼看向她,任由她把我扶起身。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喧闹。我心口一紧,“二哥!定是二哥回来了。”跪的久了,双腿麻木,我踉跄一下,一把推开来拦我的怜薇,这才奔了出去。

    待跑到了门口,见到了来人,脚步不知怎的,一步步慢下来,想再往前走半步都是不能。

    朱红描漆的大门大开着,二哥一身孝服,头发用白条布高高束了起来。他往常回府总是没个正形,嬉皮笑脸,又惯爱臭美,衣服做的比我还勤。可如今因着日夜赶路,风尘覆了满面,眼睛充满了血丝,整个人瘦脱了形。一夕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而他身后,一前一后跟着两口棺。棺里躺着的是我日思夜想,却永不能再见了的人。我的,至亲。

    母亲兀自强撑着,把该尽的礼俗一项项完成了。

    我突然感觉身上好冷,如坠冰窖的冷,冷的人心脏都皱成了一团。明明咬紧了牙关,却还在抖个不停。二哥与母亲说了些话,我听不太清。不止听不太清,就连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

    二哥朝我走近,他的脸上尽是疲惫。他嘴唇开开合合,我努力去听他在说什么。

    “二哥无能,没把父兄好好带回来。这小红马是当年父亲亲自挑给你的,我把它带了回来,也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我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只听见了怜薇的惊呼声。

    我又看见父亲和大哥了。

    我那时小,刚刚拿得动枪,便要跟着学。父亲不厌其烦地一点点手把手教我,直到我舞得出完整的秦家枪,他笑的比我还高兴,一把举起我高过头顶,转了好几个圈。

    大哥在书房里读兵书,长身玉立,回头冲我笑,“我便知道你要来找我了。”书房的阳光太亮了些,有些刺眼,我只得眯着眼睛看他。他拿了好多匣子出来,说都是这一年给我攒下的,见着什么便想着买给我。

    我一一看过去,欣喜极了,笑着抬头,刚想谢过,却见大哥身着被血染红的盔甲,单手用剑撑住身形,血汇聚着流下来,滴在地上。

    又有利刃自他身后而来,我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可我扑了个空。我只能看着无数利刃刺过来,看着他大口大口涌出鲜血,看着他轰然倒地。

    我还未留意着,寻个嫂嫂呢。

    黄沙卷起,迷了我的眼。我仿佛听到许多声音在唤我。

    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好似叹息一般地,唤了我一声。紧接着一把力推了我一下。

    我倏地睁开双眼。怜薇喊了一声“醒了醒了,小姐醒了!快去通报夫人!”

    她一边把水慢慢喂给我,一边道:“小姐你昏睡了整整两日,郎中说...郎中说,若是今夜还不醒,便没有指望了。”

    我这一病,断断续续的,等到大好,已是二月中旬。

    病好了,心绪也跟着安宁下来了,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新生。

    这日天气好,我卧病久了闷得慌,便一人在后院闲逛,也当是散散心。

    突然东边墙头似有人影,我警觉地望过去。一人自墙后翻了进来,轻功了得,落地时半分声响也无。

    那人站起身来,竟是贺盛。

    他三步做两步走到我面前,开口便是:“病可好全了?”

    我虽是莫名其妙,琢磨着这人难不成还有个不走正门偏要翻墙的爱好,却也有几分感动,忙不迭道:“已然全好了。”

    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我来便是想问你一句,可愿跟我走?”

    我听了这话,十分惊愕,总觉着是我会错了意,这是光天化日之下,约我私奔?

    他接着道:“初时你封太子妃,我还在北疆。如今...你非正妃,在东宫的日子怕是要难过。”

    他这话唬的我一愣,不由得被他思路带偏了去,“俗话说聘则为妻奔是妾,贺公子这般,与我嫁入东宫有何不同?”

    他正色道:“自然不同。我贺盛起誓,绝不再娶,只要你点头,今生今世我便只守着你一个人。”

    他神色认真得紧,我脑子却还是蒙的。许是病久了落了点傻气?怎的我是愈发跟不上他说的了?

    他见我不说话,直视着我双眼,“你若是答应,往后你想去哪里都成,北疆也好,南地也罢,我都带你去。”

    我这才把散了一地的思路捡了回来,“私奔事大,抗旨事更大。即便是我愿意,也不能连累满门,更何况我自知当不起贺公子这般深情。安北实在想不通,贺公子何故就认定了我?”

    他默了默,艰难开口:“去岁我曾与你大哥见过一面,当时戏言,若是他有闪失,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便叫我关照着。”

    我笑了笑,轻松了不少,“既是这样,贺公子不必挂怀。”

    他急急道:“你当真要嫁?你这样的脾性,入了东宫,怕是要拘着。就算没有你大哥的托付,我也向来是真心待你的,你难道半分不知?何况既是答应了你大哥......”

    我打断了他,“我自是愿意嫁的。大哥所托,若是贺公子过意不去,那不如允我一诺,”我拜了一拜,“我入了东宫,总是对府上照应不便的。万望贺公子能替我照看一二。安北在此谢过了,若有他日,必当报答今日恩情。”

    他方才扶着我肩的手慢慢拿了下去,极低极低地笑了一声,“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本文网址:http://www.51nuelian.com/xs/1/1566/78776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m.51nuelian.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