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推荐阅读:宋先生你又装病深山田园:家有傻夫赚钱忙山河盛宴女县令傲娇摄政王,你命里缺朕龙婿大丈夫婚后被大佬惯坏了药妆娘子吃点儿好的盛世女侯

    往后两日他对我防备更重了些,一应文书在主帐里头连个影都寻不见,遑论刀枪匕首之类。阔孜巴依时刻守在我身侧,寸步不离。

    初时他还装模作样地同我商议,问我中原的礼俗如何如何,我冷冷撂下一句“何时鸿门宴也开始在意上什么菜了?”便再没接茬,他亦是不再提此事。

    到了第三日,一早便有婢女围上来,拿了一套契丹的婚服,一套中原的嫁衣,皆是火红的颜色。我看都没看,道:“这颜色太重了,换白色的来。”婢女为难得很,说着契丹的话,阔孜巴依替她解释道是没准备。

    我垂下眼去,淡淡道:“出席丧仪连套丧服都没有,委实是不周全。”而后抚过那一样样的首饰,心念微动,没再为难她们,任她们上了妆,一件件披上嫁衣。盖头遮上来,眼前是一片大红。

    我被扶着,去了为着婚宴布置的营帐里头。所谓的大婚本就是一场阴谋,看似风平浪静的营帐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礼俗更是从简,我径直进了去,耶律战负手而立,偌大的宴厅除他外空无一人,寂静的仿佛一座张红挂彩的坟墓。

    “吉时已到,你父兄还未有音讯,想是不会来了。”他这话说的带了真心实意的遗憾,我听着,心下倒安定几分,走到他近前。

    他伸手来揭盖头,我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轻笑了一声,“在我们中原,这新嫁娘的盖头,是该在婚房里揭的。”

    他显然怔了怔,而后递了一只手来,笑着应了一声“好。”

    下唇被咬的有铁腥味翻腾在口中,我将手搭在他手上,这时才发觉他穿的竟也是中原的婚服。他引着我,三拐两拐,进了一处营帐。

    一双喜烛已被提前点上,烛火跳跃着,“噼啪”一声。

    他掀开盖头的时候我还未准备好表情,一时有些僵硬,他叫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连同阔孜巴依,转身亲自去拿了一只托盘,“你若是笑不出便不必勉强,比哭还难看。”

    我看清他托盘上碧玉柄的剪刀,手微微动了动。他眼神自我手上滑过去,自己执了剪刀,一面剪下了一缕发丝,一面说道:“我听闻你们中原,婚礼上有个习俗,结发同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并未将剪刀递给我,而是望着我双眼,恍惚竟有几分缱绻,勾下了一缕我鬓上青丝,复又垂下眼去,极仔细地剪了一撮下来。

    托盘置在案上,盘上还有一只描龙画凤的金漆木锦盒。他极专注地打开那盒子,将两缕发丝缠绕在一处。我在他身后,轻轻自发上摘下一支金簪。

    发上的结打完那一刻,金簪自他胸前插了进去。

    我使了十二分力气突然发难,只一下的动作,也急促喘息起来。那枚金簪一大半没入他左胸膛,金簪末的凤尾上有血滴落下来,连成一条细线,染上大红的婚服。

    耶律战往后退了两步,剧烈咳起来,目光仍垂着,瞥都没瞥我一眼。他将右手搭上胸前的簪子,猛一发力,将其拔了出来,鲜血喷溅而出,洒落在案上刚刚结在一起的发丝中,殷红一滩。

    此时响动已引得阔孜巴依探了进来,我迅速往后退,在她奔过去扶住苍白着脸仰面倒下的耶律战之时退出了营帐,往印象中城门的方向而去。

    可并未走出多远,便被契丹士兵迅速围了上来,阔孜巴依手提一把重剑,几个跳跃间便到我面前。她右臂上青筋暴出,一脸的来者不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句旁的话都没有,径直攻上来。

    我手头并没有兵器,除了躲避别无他法。忽的听见四下里皆有兵戈相交之声,可都像是寥寥几人。阔孜巴依加紧了攻势,后头的契丹兵也逼上来,我退无可退。

    近旁倏地响起一声“接着!”,而后一把剑飞过来。我自地面借了一把力,腾空而上,一手拿住那剑,刹那将其掉了个个儿,斜着冲阔孜巴依刺下去。

    短短交手几招便瞧出阔孜巴依还是不能同耶律战相较的,即便手中是剑非我惯用的枪,也能同她打个平手。

    方才扔剑过来那人利落杀了几个挡路的,在夜色里踏着满地鲜血朝我而来,我匆匆抬眼一瞥,一时错愕差点儿被阔孜巴依剑锋扫到。

    太子的太字刚出口半个音节,便觉不妥,生生咽了回去,“你怎么在这儿?”

    他逼近,一剑隔开阔孜巴依,在她肩头留下长长一道伤,又反身将我护在身后,压低了声音,“人不多,东南角。”

    我知此时并不是你问我答的时候,便再没多问,与他且战且退,向东南角而去。

    城北为正城门,这时候一阵兵荒马乱,熟悉的攻城车的响动震天而来,他在我身侧笑了笑,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贺盛总算是开始了。”

    我心下也大致有了猜测,他带的人不多,但各个皆是拼死搏命的打法,像是宫中豢养的死士,又都是着了胡人衣裳,想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混进了城内,又探到这里来。贺盛与他里应外合,以攻城之势,逼得城中大乱,我又恰巧对耶律战得手。

    可贺盛敢攻城,必是有把握不会叫胡人自身后包抄,这便得用兵困住四处里胡人的援军,是大哥惯用的手笔。

    城门被攻,主将如今又是生死不明,城中乱成了一锅粥,我与他受的阻力便小了许多。只是即便如此,咬着我们不放的多是耶律战的亲兵,自然各个皆是千挑万选上来的。太子带来的死士一个个倒了下去,末了只剩了我们二人。

    所幸离东南角的偏城门已是不远,一路上他都将我隔在自个儿身后,几乎以一己之力料理着追兵,我从前未发觉他剑术竟如此了得,寻常人根本近不得他身。我观望了一阵,见他完全应付得来,索性只负责开路。

    好容易瞧见了那城门,他果然已安排妥善,城门大开着,只是一路追杀的契丹人也不是傻的,先前便看出我们撤退的方向来,这点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有契丹士兵,又有那几位死士的便能瞧出来。

    此时契丹人已重新控制了局势,一行八人分别在门两侧,城门正在缓缓合上。我同太子转头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地同时点了一下头,而后倏地暴起,向城门掠去。

    他挡在我身后,我只听得兵戈刺入□□的钝响,可他一声没吭,只是略微皱了皱眉,而后赶在城门完全合上前,同我一前一后出了城。

    城门外提早备好了马,是以我们甫一出来,便上了马。他双手绕过我牵住缰绳,打马而去,我心下不安,果真不过片刻,便听到一声短促的契丹话,而后箭矢如大雨倾盆而至,他拥了拥我,“低头。”

    好在这马的脚程快,他又像是对地形极熟悉,不过一阵便甩下了契丹人。马渐渐慢下来,我慌忙去看他后背,他挡了挡我,笑着说了一声:“死不了。”

    我皱了皱眉,即便出城时没被重伤,可方才那箭雨,怕是不容易躲过。我看着他自背后一手拔下了两根箭,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便先一步下了马,而后伸手去扶他。

    方才在他身前并未瞧出他到底受了多少伤,如今才发觉他整个后背几近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伤痕一道一道叠着,刀伤还是小事,只是拔箭时留下的那两个血窟窿,血一层一层淌下来,后面的衣裳已瞧不出本来的颜色。

    我颤声道:“我们不走了,你熟悉这儿的地形,肯定知道哪儿能藏身。你这伤再不处理,就,就......”

    他在马上本就是强撑着,如今下了马一时站都站不稳,微微撑着我才稳下身形。我腾了一只手出来抽了马一鞭,这马训的极好,通人性似的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我扶着他换了另一个方向,按他指引,躲进了山洞里。

    所幸他怀里还带了一瓶伤药,我将他伤口处理好了,又将药敷上包扎起来,天已微微有了亮光。

    我将手上沾的血在衣袖上擦了擦,长出了一口气。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这几日,还好么?”

    我手上顿了顿,“还好。你看我这不还是全须全尾的?”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缓缓抬起眼来,“接了你书信那一日,我急疯了,我自然是不信的,可那分明是你的笔迹,必是他拿什么东西胁迫于你。我提了剑冲出去,又被他们生生拦下,说要从长计议。”

    我低着头,听他说了此事经过,与我所料原是不差太多。

    他声音回荡在山洞中,声线低沉,尾音绵长,因而平添了几分温情,听得我自心底泛出两分暖意来。这些日子里时时悬在心尖的那把尖刀,终于被人轻柔撤了下去,远远掷在了一边儿,只清脆的一响落地声。

    “管他什么婚事,不是你亲口应下的,不是三媒六聘娶你过门,我一概不认。”

本文网址:http://www.51nuelian.com/xs/1/1566/791762.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m.51nuelian.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